春游埝堆玉皇庙
2019-04-02 14:56:30 | 来源:运城日报 | 编辑:陈雁冰

     

      从垣曲县城东向走出数里,越过一道石龙山过来的冲水深沟,上去坡顶就到了地处黄土高冈之上的埝堆村。这里已属皋落乡界,毗连着周围大大小小许多自然山庄。村子不算大,六七十户,二百多口人,民居大都为近几十年间新盖,青砖蓝瓦,鳞次栉比,更有近年新建的二层楼房,高墙高门楼,气派轩昂。村落干净,巷道整齐,路面全部硬化,不见秽物和垃圾,一派太平盛世、富足祥和的新农村气象。就在这村子的西北角地,在周围民居的中间,坐落着一座六七百年前遗存至今的古庙宇——玉皇庙。其实,早年间这玉皇庙离村子还有很远,是改革开放以后,人居环境不断改善,村子不断向周边扩展,才渐渐把庙宇围裹到村子中间。如今,它犹如一位坐在众多后生中间的耄耋寿星,安详地沉浸在元帝国古老悠远的梦境里。

      一个风轻气爽的春日,我约文物部门的一个朋友,专程观瞻了这座庙宇。
      远远望去,即看到两座古老的宫殿式建筑围裹在一圈儿赭红色围墙中间,围墙很高很显眼,其上以筒板灰瓦人字形搭盖。走近山门,路边可见一口古井和一棵古柏。合着山门宫殿式顶盖,更有贴着围墙间隔摆放的多个石碑座,使人感受到一种久远的沧桑。山门悬有“玉皇庙”匾额,近边短碑镌有简要介绍,从中可知该庙为元代遗构,一进式院落布局,南北进深26.8米,东西宽为17.95米,占地481平方米。原有正殿,戏台,东、西耳殿,东、西厢房和掖门等主要建筑,建筑规模小巧,布局合理规整,体现出古代传统建筑布局规范。现仅留中轴线上的正殿和戏台,其他两侧建筑均已不存。该庙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进了庙院,就像进入了另一种环境,其肃穆寂静的氛围和村落里的气氛形成极大的反差。院落以灰色条砖铺砌,平整、利落而干净。首先看到的是两座大殿稳稳地落坐在高高的台基之上,台基周边以青砖砌,高出地面足有一米六七,把大殿托举得壮观而雄伟。正殿前是月台,月台略低于正殿台基,其长宽都在六七米开外,面铺方块地砖,宽阔平敞。月台上安放着两个古铜色的大香炉,里面积满了纸灰和香灰;台前阶下两边各有一尊只有宝刹古寺才能见到的铁铸大鼎,鼎内存水。
      沿月台前的条石台阶拾级而上,过去就到了正殿跟前。正殿坐北向南,面阔三间,当心间设双扇板门,两侧间为槛窗,全为木质结构,朴素简约。单檐筒板灰瓦造顶,房脊、侧檐两端头皆有吻兽装点,造型灵巧生动,栩栩如飞跃之状。前檐沟滴紧密,檐下铺作七朵,形制大气磅礴,匠心独具。正殿墙体厚实,盖为土夯和土坯,外敷草泥,粉以赭色颜料,外观整体,显得古朴、典雅而有厚重之气。走进殿内,进深四椽,三间通体,五尊神像坐北向南分列东西。中间最高大者为玉皇大帝,前站金童和玉女,右边是关帝爷和药王爷,左边为王母娘娘和黛眉娘娘。这五尊泥胎彩塑皆取坐姿,面含慈悲,神态各异。坐像前均设有香炉和棉垫,供香客、信徒顶礼膜拜,求取保佑。友人说,这些塑像都是今人所为,原先的泥胎早就没有影踪了。我想这是定然。庙里原先的许多建筑都毁坏了,何况那泥胎的塑像呢?
      走出殿外,友人告诉我,他虽不是古建筑的业内人士,但因业务关系,对古代建筑的特点也略有所知。他从文件夹里拿出有关正殿的勘测报告,对照实体构件,带着我进进出出给我介绍:正殿三间面宽10.25米,进深四椽5.85米,建筑面积57.97平方米。单檐悬山顶。全殿共计用柱15根:前后檐柱8根,两边4根,后人支设的附柱3根。柱头施五铺作双下昂斗拱,补间斗拱皆一朵,仅当心间为梅花形大斗,令拱皆为异形拱。
      正殿梁架结构简练,当心间四椽栿通达前后檐用两柱,四椽栿两端置于前后檐铺作之上,铺作由檐额承托,此构造将梁栿以上全部荷载分散传递到檐额之上,使建筑整体构架受力均匀,坚固耐久。两山梁架与当心间构造有所不同,在两山面增置前后山柱,梁架改为前后搭牵对平梁,使网柱更加稳固。当心间东西两缝梁架(纵架)之间只设长垫板将两缝梁架纵向关系,而不施攀间枋,这体现了明显的地方风格。前后檐柱之上采用大檐额之制,檐额、槫枋等用材随意,稍加砍削即使用,则又体现了元代建筑制作方法。
      报告显示:当心间面阔3.58米,柱高2.86米,与宋代《营造法式》之“柱高不越间广”相合。斗拱材宽115毫米,单材高165毫米,约合宋代《营造法式》中的七等材。报告还显示:建筑柱径与柱高之比,前檐斗拱与柱高之比,总举高占总高的百分比,柱高占总高的百分比,均与山西其他地区现存的金元时期木构建筑比例极相吻合。以上均反映了玉皇庙正殿的元代建筑特征,它是山西南部地区现存为数不多的早期木构建筑的代表性建筑之一,体现了较高的建筑历史、艺术和科学研究价值,对研究山西南部地区早期建筑发展及宗教信仰等方面提供了重要的实物例证。
      听完友人介绍,我们又款步来到了正殿对面的戏台台口。戏台坐南向北,与正殿迎面相对。其外观和规制与正殿相仿,也是面阔三间,进深四椽,明间通檐用两柱,悬山筒板瓦顶,建筑面积与正殿相差无几。友人说,虽具体构件和建筑制作与正殿不尽相同,但主体构架相同,均显示为元代的建筑风格和特点。尽管在台口就能把台内看得一览无余,而台内也并无什么陈设,只是一方空空落落的空台子,但我还是沿侧边的台阶上去转了一圈,心想不要让此行留有什么遗憾。我站在台上,对望正殿,伫立良久,遥想世世代代的先民们在庙院里听着笙歌戏词,虔诚向神灵祈祷的情景。
      走下戏台,我和友人又随意在庙院里环顾观览了一圈。院里有一株高大的古柏,又新栽了白皮松、紫薇、红梅等多种花木,有几尊残碑立在东墙根下,但字迹模糊不清,看不出要领来,大约都是历代捐资修庙者的有关事记吧。
      我们坐下来稍事歇息。友人告诉我说,此庙确切创建年代虽然至今无稽可查,但据以前所遗残碑可知,明代成化年间,清代康熙四年(1665年),嘉庆二十三年(1818年),均有修葺或重修,加之正殿和戏台的主体构架仍基本保留着元代建筑风格和特征,可推断该庙最迟在元代已经创建无疑。现在庙院的现状是本世纪之初经过国家抢救性的修缮以后保护下来的玉皇庙初始的基本面貌,至今还仍然缺憾原有的东、西耳殿和东、西厢房,还有掖门(掖门原在庙院的东南角,现以东面的山门所代替)。修缮之前,庙院只是孤零零的两座残破不堪的旧殿,两殿墙体潮碱,泥皮空鼓剥落,木柱柱脚糟朽、悬空,梁架整体扭闪,外檐斗拱枋、斗子糟朽、缺失,四椽栿端头断裂。屋顶瓦件松动、残缺,下雨渗漏,吻兽缺失,檐部沟滴不存,前后檐柱下沉,整体建筑残破不全,岌岌可危。2006年,因玉皇庙有无可替代的历史地位和历史价值,是研究山西南部地区早期建筑发展和宗教信仰等方面的重要实物例证,故被国务院确定为国家级文物保护单位。2012年,国家又拨专款全面修缮正殿,恢复围墙,新建山门。工程从当年9月动工,第二年年底才告结束,历时一年多,才有了今天古色古韵的元代玉皇庙。这次修缮,完全依从原有规制,在保证原有建筑风格和特征的基础上,只作修补,不动筋骨,保留原有建筑的元代风貌,体现了国家遵从历史,保护文物和爱护文物的精神宗旨。
      走出庙院,意犹未尽,看看时间还早,便到村里走走。村巷里家家户户的外墙都粉刷得洁白一新,主巷道迎街的墙面都画有宣传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的宣传画。在村口的文化大院里,有几位老人坐着晒太阳,我们走过去和他们攀谈起来。说起玉皇庙,老人们高兴地说:好好看看吧,这是老先人留下来的遗产。可打他们小的时侯,这庙就是破破烂烂的,没人管没人问,也断了香火。从上辈人的嘴里听说,民国二十六年(1936年),村里曾集资重修正殿,但抗战时期,东西耳殿和东西厢房被烧毁了,掖门后来也自然坍塌,只留下了正殿和戏台两座孤殿。解放后,两座殿被生产队留作小学使用,文革时期,两大殿又遭破坏,房上许多饰物被敲掉,许多碑也被砸毁。以后小学撤并,这里就再无人问津,成了一片荒芜。现在国家花了一大笔钱把这玉皇庙修复了,也算是后人对老祖先的一个交代。
      玉皇庙的命运直接反映了时代的变迁和社会的发展变化。祖先遗留下来的文化遗产,我们后人自应珍视并加以保护。遗憾的是,多少年来,国力不济,国人的文物保护意识淡薄,有多少价值连城的文化遗产在无视中不复存在。就如这古寺名刹,据我所知,埝堆玉皇庙周围数十里之内,就有几处庙宇在岁月流逝中坍倒毁灭。历史就是这样,毁灭了或者也就永远无法复原了,不能不令人为之惋惜。当今盛世,国力鼎盛,物阜民丰,政通人和,百废俱兴,祖先遗留下来的文化遗产越来越受到国家的保护和人民的重视。我们应该坚定我们中华民族的文化自信,并为创造我们民族更加灿烂先进的文化而努力。
      从村口向外望去,田野里的庄稼已经葱绿返青,路边的小草已经拱出了嫩嫩的新芽,远处,沟崖上有几株山杏已经独领风骚地开出团团粉色的花……
      又一个新的春天已经欣欣然款款走来了。